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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青菜豆腐汤(兔子羡)01

02  03  04-05

鱼肉吃多了来点素的吧_(:з」∠)_

羡羡变成兔子的情节,私设有,注意避雷

短,大概三章内完结。开头有点莫名沉重但是轻松向……


正文:


魏无羡缓慢地抬起眼皮。

这样简单的动作他也做得无比艰难,身体僵硬得似乎不是自己的。鼻腔里似乎还充斥着灼热的焦糊味,他空茫地环视四周,视线所及之处无不是树影斑驳,陌生景物。

烽烟已消,浓雾已散。夷陵老祖反噬而亡,乱葬岗余孽剿尽,除了他身死却魂存,其余无一不好,无一不妙。

曾经错杀金子轩,目睹江厌离死于身前,恨不能棺椁随葬,落得干净;后血洗金麟台,遭四家围剿,怒急攻心,受鬼将分噬,痛入骨髓。而如今神智回转,却已是黄泉之身,魏无羡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滋味。

当初他死状凄惨,几乎被碎尸万段,魂魄冲出体外,只觉得飘乎乎飞了数里,意识虚无。现今重归,恍如隔世,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他一生御尸无数,化魂之后反而笨拙了。如今轻飘飘在空中,连怎么下地都不知道。

围着这座无名山头飘了好几圈,才找到了点手脚的感觉,双脚踩下地,没入土里数寸,并无实感。魏无羡一拍自己脑袋,真是做了太久的活人,连做鬼的常识都忘了。索性又腾空而起,思忖片刻向山下飘去。

山下有小镇,魏无羡光明正大混在人群中,偶尔掀个果,吹枝花,周围人见果凭空落地花无风自动,无一不大惊失色乱成一团,魏无羡笑嘻嘻枕着双臂翘着腿飘在一旁,也算找到了些做鬼的乐趣。

从当地居民口中得知,此地为鄱阳一带,魏无羡自觉生前未到过这一带,也不知死后怎就飘到这来了。

他又进了几家酒肆,不出意外发现当年乱葬岗一战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津津有味听了一阵四大家族设计围剿乱葬岗夷陵老祖身死魂消大快人心,又听到如今清河聂氏已衰落,修真界呈金氏蓝氏江氏三大家族鼎力之势。

其实作为一缕魂魄听旁人讲自己“身死魂消”还挺别扭。好歹曾经亦为界中人,魏无羡一时起了探听修真界近况的兴趣。

反正他无处可去,曾经翻云覆雨风光恣意的夷陵老祖死后也只是一只连碑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欲探听消息最直接的方式自然是潜于消息灵通的三大家族内。魏无羡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听镇上人说起乱葬岗围剿也似过了好几年了。他猜到各大家族定会举行招魂仪式,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些年后消停没有——不过就算遇见了,他魏无羡也不是这么好招就是了。

至于去往何处,虽说他做梦都想回莲花坞,但只要金凌还在,他就不可能回去;自然也不能去兰陵金氏,他早在遭受反噬时就已经体会过了凌迟般的痛苦,实在不想呆在这两处再被凌迟一遍。人非草木,饶是他魏无羡再天怒人怨,人心也是肉长的。

这样一看姑苏蓝氏倒成了上上选择,只是那一大一小两个古板实在让魏无羡头疼。好在他现在不用再听蓝启仁讲学,而蓝忘机虽然一向看他不顺眼,这时候也没法押着他在藏书阁抄书,或在他耳边念叨修习邪道损身损心了,说不定还能趁他不备时在字帖上洒几点墨,书架上碰落几本书,真是妙哉妙哉。

打定主意后便向姑苏而去。魏无羡惊奇发现魂魄飘起来比御剑还要得心应手,又自得了一番。他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妖魔鬼怪之流,生时夷陵老祖统御鬼兵鬼将千万,没想到死后这些东西见到他还是躲得飞快,这点着实让魏无羡郁闷,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一副邪神厉鬼的模样。

这样过了两日,越近姑苏鬼怪越少,到云深不知处脚下时,几乎就没什么灵体出没了。眼前隐约可见楼阁檐角,层峦叠翠。姑苏蓝氏屏障能防没有通行玉牌者,亦可挡怨气重的厉鬼,普通魂魄出入倒是无碍。魏无羡轻飘飘越过高墙黛瓦,当年在云深不知处修学时实行宵禁,他为了出去买酒没少翻墙,这下不禁好一番感慨。

重建之后的云深和记忆中那个云深并无差别。同是水榭亭台,山岚云海。蓝家弟子与门生正在校场操练,还是那身披麻戴孝。校场之前立有一人,身形格外出挑,魏无羡隐约可见腰间佩剑,但身后未负洞箫或弦琴,也不知是蓝曦臣还是蓝忘机。

他看够了,又转去了后山。后山有一片草坪,少年时他没少在这喝酒打鸟睡觉,而如今草叶依然青翠如初,不过上面……居然多出了数十只兔子?

魏无羡飘然而下,蹲在地上看这些圆滚滚的毛团。毛团视他为无物,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身后的一丛青草,随后腿一蹬,穿过他的身体埋进了草丛里,三瓣嘴嚼个不停,看起来一脸幸福。

魏无羡伸出手,他半透的手指抚过兔子脑袋,抓了一把空气,毛团动了动耳朵,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

云深里虽然有野兔,但这么一大群兔子显然是有人照顾的。魏无羡难得沉思了一把,总不能是蓝忘机?就算他当年曾赠过蓝忘机两只兔,怕也是早被那人放走了。大概是年纪小的弟子养着玩,不过一向沉闷无趣的姑苏蓝氏能默许这种事,也是不得了的进步。

魏无羡拍了拍手站起来,准备继续去寻一处合心意的好地儿,却不想被一旁一只正在蹬腿的毛团吸引了注意力。这里的兔子都是通体雪白,连一丝儿杂毛都没有,倒和某个纤尘不染的人很相似。而这只幼兔在眼下有一块不小的黑斑,远远看去就好像晕在生宣上的墨迹。

魏无羡注意到这只兔子自然不会是因为这朵黑斑。这只幼兔的魂魄已经有一半脱离了身体,细瘦后腿在空中可怜兮兮地蹬个不停,明显只剩一口气了。

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心来。略一迟疑,魏无羡抓住幼兔的长耳,只轻轻一提,整个魂魄就飘了出来。幼兔的头贴着他的掌心,半透明的耳抵在他的手指上,温顺而乖巧。魏无羡将它放开,新生魂魄在他脚下打了几个滚,毛茸茸的触感一闪而过,很快就跑远了。

眼前只剩下一具新鲜兔尸,时间紧迫,魏无羡心一横,眼一闭,将手伸了过去。

手指触到的都是温热柔软,这摊温软牢牢吸住了他的手指,忽地一股强劲拉力,魏无羡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时满眼都是青翠草叶,还是比他头高的那种。

魏无羡脸贴着地躺在草皮上,静静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

在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风的夷陵老祖夺了一只兔子的舍,传出去大概够人笑个三五年。

不过其实细想,荒唐里也处处合理。夷陵老祖一死,各大家族必定严查夺舍,但料谁也不会怀疑到一只兔子身上去。再者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他至少不用顾虑谁跑到姑苏蓝氏掳了他去吊着烤。

魏无羡暂时安下心来,试着动了动一双长耳,又准备仔细看看周围的兔兄兔弟们。无奈两条后腿软得像棉花,他费力地蹬了半天腿依然躺在地上原地打转,反倒把一身皮毛都蹭上了泥。

“哎哟!”魏无羡在心里叫了一声。

这具身体太弱了。夺一只半死兔子的舍也是夺,夺一只健壮兔子的舍也是夺,他魏无羡怎么就没去夺左边那只又肥又大的?!

静静躺在地上思考人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片刻之后两张还带着明显稚气的小脸出现在魏无羡眼前。

两人都佩戴着蓝家亲眷子弟的卷云纹抹额。说小,是因为从脸来看这只是两个约八九岁的孩童,但对于此时的魏无羡来说简直太大了,大到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这两张凑近来观察他的脸。

“思追。”其中一个孩童道,“你看,这只兔儿怕是活不久了,昨天带的东西它也没吃,今天看来更糟了,一身也脏兮兮的。”

那名被叫做思追的孩童长得很清秀,魏无羡隐隐觉得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我倒是觉得它今天看起来精神了些,景仪。”蓝思追提过一个细巧的竹篮,从里面拿出两个碗,“含光君交代备食需精细些,我今天把这些都切碎了,它大概能吃一点。”

听到“含光君”三个字魏无羡惊得差点把碗踹翻。要命,蓝忘机居然真管这事?还细致到连伙食都要亲自嘱咐。哎哟,这事传出去,也够人笑个三五年的。魏无羡内心狂笑不已,而蓝思追和蓝景仪只看见他嘴动个不停,以为是饿了,忙撮了一个碗里的胡萝卜粒儿送到他嘴边。

魏无羡耸着鼻翼把头扭开了。早在修学时他就吃够了蓝家粗茶淡饭的苦,没理由这会儿还要继续遭罪。

“你看!它还是不吃!”蓝景仪皱着一张脸道。

“我换个给它。”蓝思追又耐心地撮了另外一个碗里的苹果粒儿。粒儿切得又细又碎,连上面的皮都削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瞥了眼,抬嘴一口咬住苹果,嚼得咔嚓咔嚓。

“吃了吃了!”果然只是孩童,刚还皱着脸,这下就已经高兴地拍起巴掌来。

蓝思追道:“这只兔子上次差点被老鹰掳走,大概是被吓着了。”

可不是,魂都吓掉了一半。魏无羡用力咽下一口苹果。

“幸亏有含光君在。”蓝景仪憧憬道,“思追,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含光君一样剑使得那样好?”

两名孩童口中蓝忘机威名赫赫的剑法却着实让魏无羡发笑。敢情自己这条命还是蓝忘机帮着捡回来的。

蓝景仪说得兴起,又抽出腰间挂着的木剑连比带划,蓝思追一一应着,手下还不忘一粒一粒喂魏无羡吃苹果,直到魏无羡再次扭头,他才停下,又用剩下的苹果和胡萝卜去喂其他兔子。

 

一连好几天这两个孩子都提着个竹篮上来喂兔子,可见这群兔子确实被人养着,还是被含光君养着。所谓士别三日,还真是让人刮目相见。大概被蓝忘机吩咐过,那个叫蓝思追的孩子对魏无羡格外上心,变着花样给他带吃的,菜叶儿,菜梆子,野果,小孩子能想到的吃食大概都给他细细理好弄来了。但魏无羡除了苹果没碰过别的。虽然他也想来点油荤,但经不住这具兔子身体喜素。他甚至有一次好奇去啃了一口草——居然真给吃下去了,让他惊奇了好些时候。

不过他的身子也确实被养得好了些,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被其他兔子压着咬得嗷嗷叫——这里的兔子似乎对他抱着莫名敌意。但好歹腿脚利索了不少,再过几日大概就能行动无碍,下山蹦哒了。

这日魏无羡正费力地梳理着肚子上黏成一团的毛。好歹他前世在仙门世家公子品貌排行里榜上有名,如今沦为兔子也忍不了一身泥土星子。正扯开一个毛团,远处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魏无羡本不甚在意,但听着听着就觉出些不对来。

脚步声绝对不止两人,孩童繁杂的足音里还隐着一人波澜不惊的脚步,很轻,但却稳稳当当,明显灵力深沉。

魏无羡停了爪子上的动作,竖起一双长耳,几句细碎的对话飘了过来:

“这几日先生教了什么课?礼记可背熟了吗?”

“背熟了背熟了,还抄了字帖习了琴,含光君要检查,师兄也一块儿来听。”

又有人道:“师兄,师兄,你们这次夜猎有没有遇到什么高阶妖兽?”

“有几只有趣的,附在树上的花妖,那金家的金凌公子来晚了一步,发好大的脾气……”

听到金凌,魏无羡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起身来,那少年却突然噤声了,似在忌惮谁人。

蓝家家训森严,谓背后不可语人是非。是谁走在这群少年中间不言而喻。

果然蓝景仪的声音响起来:“含光君,我和思追什么时候也能跟着师兄们一起夜猎?”

“到十三岁就可以了。”

声音又沉又低,虽然很是悦耳,但连和小辈说话也这样肃然刻板,不是蓝忘机又是谁。

魏无羡很长时间没听过那人说话了,不禁微微一怔,又思忖蓝忘机这几日若是在外夜猎,那之前在校场上看见的定然就是如今的蓝家家主蓝曦臣。

他忙着琢磨蓝家的事,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那些慢吞吞嚼着草的雪白兔子不知何时已纷纷抬头,一双双长耳高高竖起,片刻之后都蹦跳着向谈话声的方向涌过去。

魏无羡在这度了几日,却从未见过这群干什么都慢条斯理的毛团如此兴奋过,简直看呆了过去。

林荫之间显出几名身着蓝家校服的身影来,为首之人白衣素袍,身负乌木古琴,一双浅琉璃似的眼睛生着几分冷淡与凛然,正是蓝忘机。跟在他身后的除了蓝思追和蓝景仪,还有好几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想来便是此次随蓝忘机一同夜猎的蓝家小辈了。

那群绒团围在蓝忘机脚边,内层的扒在蓝忘机裤腿上,外层还在纷纷往里挤,远看像是飘下来的一片云。

魏无羡虽然惊奇,但为避免蓝忘机生疑,还是不情不愿地学样蹦了过去。不想那群本在努力往蓝忘机身上爬的兔子见他靠近却挤成一团纷纷避开,方才的一片云被硬生生撕开一处缺口。

魏无羡郁闷,前世他就不讨山鸡野兔之流喜欢,如今成为了同类,不相亲相爱就罢了,怎还是不受待见。

蓝忘机走出那个缺口,弯腰将他提起来。他体型较其他兔子小了整整一圈,蓝忘机手掌刚好能托住他。蓝思追在一旁说:“含光君,这只兔子最近几日好了不少,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魏无羡前世与蓝忘机身形相仿,平日里一抬眼就能看到的高度如今变成他脖子扬得发酸也只能看到那人白玉似的下颔,着实别扭得慌。

蓝忘机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魏无羡后背,道:“伤口已经长好了。”

约摸指的是被老鹰抓出的伤口。魏无羡在土洞里窝着睡了几天,全身骨头都僵了,这下一条背骨被上上下下摸得舒服,厚脸皮地抖着一身白毛就往蓝忘机手指缝里钻。蓝忘机又挠了挠他耳朵,转向蓝思追问道:“近日所饲何物?”

蓝思追如实答道:“胡萝卜,白菜叶,苹果,但这只兔子好生奇怪,除了苹果都不吃,明明以前它喜胡萝卜的。”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扫了魏无羡一眼,又问起了其他事:“琴语习得如何?”

蓝思追突然涨红了脸,嗫嚅道:“思追按含光君所说,近日依然习《问灵》,只是所请之灵中说谎者屡屡出现,思追愚钝,还需勤加练习。”

蓝忘机点了点头,并无责怪之意,只对身后跟着的一群小辈道:“时候已不早,都去习剑。”

众小辈均应了,恭恭敬敬行了礼,朝校场方向而去。蓝忘机将魏无羡放下,那群兔子还围在他脚边,极温顺乖巧的模样。蓝忘机静静站了良久,忽然取身后古琴置于一旁的青石之上,自己则端坐于前,沉思片刻,抬手奏了一段旋律。

弦音很短,蓝忘机停了手,未再弹奏。琴弦自微微颤动慢慢恢复平静,他又等了一阵,直到山风呼啸,才垂下眼帘扬手弹起另一支曲子。

调子魏无羡未曾听过,大概也是那人随手弹出的。他知道蓝忘机一向无趣,但不知道蓝忘机竟会无趣到对着一草坪的兔子弹琴。魏无羡懒洋洋地趴在草皮上,他既不能说点什么去撩拨蓝忘机,又不能朝他扔纸团,别提有多难受。深秋露重,蓝忘机衣袍下摆尽被浸湿却似浑然不觉。魏无羡耐着性子听琴音清冽响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边泛出些红来,那人才收了弦琴。

见蓝忘机站起身来,本安静聚在他四周的雪白毛团都抬起头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魏无羡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快步向前,然后奋力一蹦——挂在了蓝忘机腿上。

蓝忘机停了下来,魏无羡一个不留神啪叽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心里暗暗啐了一口,他又拼命蹬着腿翻过身,再次挂到了蓝忘机腿上。

静默了片刻,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你要跟我回去?”

魏无羡死抓着不松手,反正他一向厚脸皮,当年这人面对他送的兔子还板着个脸不看他,这下自己养了一大群,总不会讨厌。若是蓝忘机能带他回去,倒省得他自己下山折腾。再者这些天冷得厉害,就算把他扔藏书阁里也比土洞强,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不捡他不叫魏无羡。

蓝忘机立着不动,见魏无羡没有松爪的意思,顿了顿,提起他放进臂弯里。

啧啧啧。魏无羡在心里想,原来这人真的喜欢兔子。

一人一兔向山下而去。晚风已起,蓝忘机发尾不时扫到魏无羡头上,搔得他鼻头发痒,魏无羡一伸手去挠,蓝忘机就会抓住那糯米团一般的爪子,轻轻按下。转了几道弯,眼前尽是精巧栏杆檐角,魏无羡正感叹着命运弄人,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踏足云深不知处,却迎面遇上一人。

来人相貌和蓝忘机有八分相似,嘴边笑意温和,正是蓝曦臣。他的目光落了一点在魏无羡身上,笑道:“忘机这是去往何处?”

蓝忘机道:“静室,兄长可是去藏书阁?”

蓝曦臣:“正是,待整理的宗卷已耽搁许久,不可再拖沓了。”

魏无羡和江澄之间就没这样一板一眼地好好说过话,听了几句不禁感到百无聊赖。在蓝忘机手臂间蹬了几下,忽听蓝曦臣道:“此次夜猎还未听忘机详细说过,有无其他世家参加?”

蓝忘机颔首道:“云梦江氏。”

魏无羡不蹬了,从蓝忘机臂间探出头来。

蓝曦臣略一沉思:“最近的夜猎似乎江宗主均有参加。”

蓝忘机又道:“金氏金凌亦在。”

这下魏无羡连耳朵都竖直了。早在之前听到那群蓝家小辈提到金凌时他就在心里暗暗摇头。算起来金凌也就和蓝思追差不多的年纪,偏偏江澄这个舅舅头脑还不清醒,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夜猎,就算江澄能力了得,也未免不会出意外。如今听蓝曦臣一说,他大概知道江澄是为了替金凌助阵,在同辈里博个响亮名声,这是这种方法未免也太过心急了。

魏无羡正愁江澄完全不会带小辈,突然感到头顶上一道视线轻飘飘扫过了他,忙一缩脖子。不知有意无意,蓝忘机到金凌这便点到为止,没再讲下去。蓝曦臣又随意说了几句云深近况,两人便各自离开。

待到了静室魏无羡才发现,所谓静室其实是蓝忘机自己的私室,整个静室一分为二,外间为书房,内间为卧室。陈设简单整洁,满室清冷檀香。

蓝忘机取了琴置于折屏前的琴桌上,然后将魏无羡放在书桌上,他自己则在一旁坐下,抬起眼睫,轻描淡写道:“你似乎对江氏颇有兴趣。”

静室里只有一人一兔,这句话很明显是冲着魏无羡说的。

魏无羡装聋作哑。蓝忘机再怎么喜欢兔子,也不会把兔子当成人似的对话,他问出这番话,八成是对魏无羡之前的举动起了疑心。

蓝忘机继续道:“你认识江氏家主,还是认识金凌?”

魏无羡思忖蓝忘机是把他当作了鬼怪一类,但他现在真是一只实打实的兔子,开口说不得话的。

魏无羡继续充耳不闻,转身将屁股对着蓝忘机,抬着爪子去薅笔架上挂着的毛笔,又咬着蓝忘机抄了一半的书满桌子乱转。

蓝忘机黑翎羽似的长睫扇了扇,看不出什么情绪,修长手指拈着那几张被咬碎了角的宣纸提起,叠了叠放在一旁,又拿起书桌角上的一只石榴。

正成熟的石榴籽如宝石一样晶莹红艳,蓝忘机剥了几粒下来放在魏无羡面前,然后端端正正坐了回去,依然看不出情绪地注视着他。

 

小暑嫩菱出水,立秋老菱落蒂,菱角之后便是石榴成熟的季节。年少时魏无羡爱在划船游水时顺手捞几个菱角解暑,江澄骂他不务正业,他笑嘻嘻扔几个过去,江澄就只是拿眼睛睨他,不再说话了。到中秋附近,莲花坞码头上的小贩们开始挑来一担一担的红石榴,魏无羡常常在怀里揣着几个和江澄爬上屋顶,两人一口一把石榴籽,又酸又甜,核就噗地吐进水里,谁的籽吐得近,谁就认输下去买新的石榴。

魏无羡看着眼前的几粒石榴发愣,半晌,爪子拨过来一粒,吃了。

蓝忘机捡了核,把剩下的大半个石榴推了过去,只淡淡道:“勿过量。”便单手支额,拿过来一卷书册。

他已经卸了冠,抹额却还端端正正绑在发上。世人把蓝忘机捧成世家公子第二,捧成百年难遇的美男子,也不是不无道理。魏无羡吃了几粒石榴,开始偷偷摸摸打量起蓝忘机。这人少年时柔和的线条已变得分明起来,水墨画一般的眉眼,俊雅非常。但再好看,魏无羡前世也看够了。更何况蓝忘机无时无刻不板着一张脸,魏无羡又撩不得他发怒,实在不好玩儿。

他看的是这人到底有没有怀疑到夷陵老祖的头上。毕竟严格来说连他自己都认为这兔子装得不太能看,而蓝忘机警惕性还非常高。

但那人只是闲闲地翻着书,偶尔提笔批注一句,仿佛魏无羡不过是笔墨纸砚之类,连眼神也不分他半个。

蓝忘机足足翻了十来页,魏无羡瞪了半个时辰,眼睛发酸,至始至终没看出蓝忘机面上起什么变化。

如同从两人初见,到金麟台誓师大会,蓝忘机表露出明显情绪的,数一数,也就是被他调包春【聂二】宫图册时,面对半死不活的温晁时,以及站在炎阳烈焰殿屋脊上,陈情笛音尖锐,惹得那人终于出了避尘,直朝他来。

都是面对着他,都是带着怒意的表情。

那之后似乎还有些什么不一样的神情,但魏无羡想不起来了,他忘记了很多东西,想来总归是不快的。不管是蓝忘机,还是金子轩,江厌离,江澄,以至誓师大会上每一张看着他的脸,竟没有一张脸上带着笑。

魏无羡陷在这点记忆里挣扎不得,甚至没发觉蓝忘机已经放了书卷,淡淡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被他反常的安静惹得有些困惑,蓝忘机伸出一只手,抚了下他的脑袋。

魏无羡一下子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好笑,人都成了兔子,还牵挂这些劳什子作甚。本是想打探一下仙门近况以求心安,如今看来还不如身死魂灭来得痛快。

他心里郁结,奋力一蹦,挣脱了蓝忘机的手,撞在桌边一叠摆放整齐的书卷上。

书卷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再一蹦,笔架也遭了殃,毛笔滚得满地都是。

蓝忘机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捡了书拾了笔,双手一合,捉住还准备继续作恶的魏无羡,放在了自己腿上。

鼻腔里闻到的都是浅淡檀香,魏无羡在蓝忘机腿上奋力地乱蹬乱踢,可惜一双手将他罩得严严实实,那双手扣住他剧烈起伏的柔软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抚摸着,似在安抚。

魏无羡蹬了一阵,又自觉没劲儿,蔫蔫儿地趴着不动了。

见他终于安静下来,蓝忘机这才翻过一页书,平静道:“你在气什么?”

魏无羡不说话,不对,他根本就不能说话。

好在蓝忘机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依然抚着他后背上的皮毛,另一只手提笔批书,仿佛那句问话不过是香鼎里吐出的一丝轻烟。

魏无羡方才蹦了半天,觉出些累来。这具兔儿身太不经折腾,他在蓝忘机手掌下拱了拱,那只手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根。

这人腿上都是暖烘烘的气息,手指也挠得他舒服,实在比土洞强了千万倍。魏无羡阖着眼,耳朵里只听得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再过了一会儿连这点响动也变得沉寂起来,他趴在蓝忘机腿上,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忽感身上一轻,眼睛猛地睁开,发现是被人抱了起来。

蓝忘机已经解了抹额,发丝散在肩背上,魏无羡看得新鲜,不自觉多瞟了几眼。那人转到了隔壁内室,随即将他放在床榻边的一张矮几上。

正在这时一阵钟声沉沉响起。魏无羡恍然大悟,想来是亥时已到,蓝家人要歇息了。

蓝忘机褪了外袍和中衣,叠得整齐放在矮几另一侧,又卷好抹额。他坐在床沿上,态度很明确——“自便。”

魏无羡一蹦,跳进了雪白的衣物中,那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霎时瘫成了一堆泥。

都从山上抱回这了,你还能把我扔出去不成。

魏无羡颇无赖地踩着那堆柔软织物转了个身,舒服地团成了一个白毛团。

蓝忘机果然没扔他出去。那人挥了挥手,熄了灯烛,同样合衣卧下。


—TBC—


我头痛,我思维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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